為了對得起自己的認真(特特去圖書館借了陳映真,好好讀了〈第一件差事〉),週六晚頂著強烈的頭痛,與嘔吐(看完戲後還蹲在羅斯福路吐上好一陣子)仍是去看了這戲:《另一件差事》。果然不失所望,魔幻寫實的舞台風格、豐富深度的編劇與詩般的對白、美好的音樂(手風琴適合極了流離與流亡的主題)、十分叫人驚喜的舞台設計(幾盞燈、一塊白布竟能營造這般情景!),真的是挺喜歡,挽救了我對小劇場艱澀難懂的印象。
雖然還是很難確定是否看得懂,我知道的是:感動與眼淚是真實的,也有些思考,所以說,這是我所了解的《另一件差事》:
01.主體性
因為導演長期致力民眾劇場嗎?我覺得戲裡的主要角色胡心保、燕子/老鼠充滿著身而為自己的主體性,即或是小說家筆下的人物都可以從小說裡逃出來,改寫"厭世而自殺"的命運,燕子/老鼠更是不用說了,選擇逃亡的同時,亦選擇自由飛翔。可能這就像後來和G討論時她所說的,因此整齣劇表達不只是一種鬱悶以及「不知道怎麼辦」的憤怒、吶喊,而有了些柔軟與可能性。然後,白屏幕用得真好!在我的理解裡,白屏幕是遮掩(燕子躲警察的遮掩)、道具、出/轉場,也是一個框架,象徵小說,當小說人物從白屏幕走出來時,也是從小說裡躍身而出。有一幕,胡心保在燕子的詩句裡獲得啟迪(救贖?)倏地轉動白屏幕,從平行於觀眾到直立於觀眾,似也轉動了生命的限制與小說家設定的結局囿限。那一瞬間,我很感動。
02.理想性
「到一座不再是老鼠滿地爬的城市,而是燕子在天空飛翔的城市」
用老鼠及燕子,我的理解,是那不只是名字。老鼠是燕子的情人,她們沒日沒夜地勞動,終於決定一起逃跑;老鼠在逃離苛刻工廠時墜樓身亡,燕子帶著老鼠的骨灰來到河濱,她們一路故事接龍,燕子的生命裡有老鼠。我的想像裡,老鼠成就了燕子的生命,成就自由飛翔的燕子。燕子的眼裡,整齣劇的最後一幕,似乎看到不再是被壓迫的老鼠滿地爬,而是自由的燕子在天空飛翔。流離至台灣、尋不著根、看不到前方道路的胡心保,因為與逃亡的新移民之交會,而被救贖。這樣的劇碼與世界有種令人嚮往的理想性。
03.逃走/背叛/身分認同
「我逃走,沒有身分,所以可以像燕子般輕盈飛翔」
身分與認同是劇的核心。奇異的是,這齣劇似乎有援引資本主義全球化的現今台灣社會與1967年的陳映真對話之意,胡心保失了根,沒有身分,流離、迷失,厭世自殺;燕子/老鼠有身分時,被壓榨剝削,沒有身分時,反倒可能輕盈飛翔,多麼迥異的經驗?胡心保與燕子的交會是從逃走而來,燕子從工廠裡逃跑,胡心保自小說終局逃亡,引人回味再三的是,胡心保元配對他說的:你背叛我,就是背叛這塊土地。這塊土地指涉甚麼呢?"碧昂絲"(胡之情婦)與碧昂絲給胡心保取的洋名"Jason"又有怎樣的意涵?背叛是否是種對身分/認同的逃脫?燕子的逃跑與胡心保的背叛,前者唯物,後者唯心。
最後講一個和劇本身不相關的。這次看《另一件差事》是和姊妹劇團的姊妹一起,姊妹出門,把小孩帶著、照顧是必須的,牯嶺街小劇場的空間雖非高貴,但也瀰漫文青與知識份子的氣味,孩子的吵鬧、動來動去自是有些突兀。只是在想,"民眾劇場"的萌生與發展需要的可能不只是一個人、一支團隊,而是能與之共容的社會氣氛。然而,友善、以及更開放的社會是打拼來的,我相信。
最後的最後,那首"我逃跑、我自由......"實在好極了。
- Sep 27 Sun 2009 22:44
我所了解的《另一件差事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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